为什么台州银行业接待来访总是不太热情?有三点有意思的现象

2019-03-0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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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中小银行联合驻沪秘书处。秘书处是台州的常客,经常去学习台州银行业的小微运营。我们发现实地观察,比读 100 本银行书籍都管用。

开始前,先问三个有意思的问题,看你是否知道:

1、 为什么一个地方可以产生三家城商行,不管政府是否参股,政府都能做到——不派驻董事长、不派驻行长、不摊派项目,不干预银行的具体经营?

2、为什么一个地方可以成为全国小微经验的经典发源地,为什么会有台州银行、泰隆银行、路桥农商行、临海农商行这样群星璀璨的小微银行群体?

3、为什么台州银行业对接待外地兄弟行没那么热情?

一、牛逼的政府——有所为、有所不为

所谓“小微金融,全国看台州”,台州政府做到了教科书上的典范。

台州是浙江省地级市,面积9400平方公里,常住人口611万,2017年GDP达到4388亿,是中国股份合作经济发源地和民营经济最具活力的城市之一。

自2013年省政府在台州市设立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试验区以来,台州小微金融服务一直走在全国前列,蜚声业内。鉴于“台州模式”的突出成绩与巨大潜力,2015年12月2日,国务院正式将台州升格为国家级小微金改试验区。

随后,台州小微金改再次获得空前成功。截至2017年末,台州小微企业贷款余额2790亿,占全部贷款余额的43%,高于全国8个百分点;小微企业申贷获得率94%,连续八年全面完成小微企业贷款“三个不低于”要求。同时,风控良好,台州市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良贷款率0.97%,明显低于全省平均水平,遥遥走在全国前列。

先看看政府的“为”,亮点无数,吸引兄弟市络绎不绝来学习。此处仅举两个例子。

1、首创国内信保基金

2014年11月,台州学习借鉴台湾地区的成功经验,设立大陆地区首个小微企业信用保证基金。基金初创规模5亿元,二期将扩到15亿元,并进一步扩张。

设立目的。主要针对小微企业有效抵押物不足,特别是金融危机以后,企业因互保联保导致“担保链”、“资金链”问题持续暴露,为小微企业构建一个可持续的融资担保体系。

责权利清晰的运行机制。1)出资:政府出资及银行捐资比例为8:2;2)担保额度:单个企业最高不超过800万元,小微企业股东及个体工商户最高不超过300万元;3)涵盖主体:为各辖属区域范围内符合工信部相关标准的优质成长型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及农户提供担保增信;合作银行家数由首期的7家扩展到26家,已涵盖辖区内各类型银行;4)担保方式和费率:担保费率仅为年化0.75%,远远低于市场1.5%至3%的费率,且企业使用金额或期限未满,可按天进行退取,部分政策类专项项目,免收保费。信保基金提供的担保无需抵押及第三方担保,且不收取保证金及其他任何费用;5)流程:由合作银行推荐借款人向中心申请担保,中心审核同意后,银行发放贷款。中心和合作银行分别进行保后、贷后跟踪管理。

有张有弛的风控机制。1)总额风险控制:信用保证额度控制在基金净值的10倍以内;2)合作银行单独风险控制:捐资银行使用额度不超过捐资额的60倍,非捐资银行另有上限控制;3)设置预警线和暂停线:合作银行或合作区域层面出现2%的逾期贷款(逾期超过30天),进行风险警示;出现4%的逾期贷款(逾期超过30天),则暂停相关合作,直至逾期率重新降至2%以下;4)严格风险责任追究制度:严格防范信保中心、银行、借款人的道德风险。

激励相容的风险分担。信保中心和贷款银行共同承担风险,对捐资行推荐的项目,信保基金承担80%违约成本,针对非捐资行则以65%赔付。

卓越的运行成效。1)平稳运行:截至2018年末,基金累计承保金额222亿元,服务市场主体13365家,在保余额75亿元,在保客户8525户。2)风险稳定可控:2018年新增代偿2437万元,累计代偿6144万元,占累计承保的0.28%,占累计解保金额的0.41%。3)真正服务小微:户均额度从成立之初的162万元降至87万元,单户担保金额500万元以下项目占92%,户数占98.8%。

2、搭建实用、多赢的金融信息共享平台

为破解银企信息不对称难题,台州市又推动建立了“台州市金融服务信用信息共享平台”。

调动各方积极性。“政府领导、人行推动、各方参与”(全国第一家人行参与推动)。

平台务实有效。1)信息尽可能完整。汇集国税、地税、法院、建设、国土、市场监管等15个部门,52万家市场主体约7500万条信用信息。2)服务有针对性。紧紧围绕实际需求,精心选择,提供企业的基础信息、综合信息、信用评价和风险诊断等四大类查询服务,并实现融资、投资以及企业和法人代表等项目的关联查询,极大提升参考价值。3)公益免费用。平台为“非营利性社会组织”,实行“政府建设、财政出资、人行代管、免费查询”的运作模式。4)信息实时更新。

成效显著。1)对企业而言,自律性增强,虚报、瞒报信息的动机明显下降,改善企业融资生态;2)对银行而言,企业贷前调查成本从户均20小时、400元降低至几乎为零,极大提高放贷效率;进一步,银行内部由于信息查询手段的优化与规范,信贷“包装文化”大幅降低;3)对政府而言,增强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微观主体好,就是真正的好。

再说说政府的“不为”,有时候做减法比做加法要难的多。台州是全国唯一一个拥有三家城商行的城市,政府参股其中两家,大力支持民营银行因地制宜支持当地小微经济,但从不派驻董事长、不派驻行长、不摊派项目,不干预城商行的具体经营管理,展示高度的自律,和高超的宏观管理水平。

二、牛逼的银行——专注小微30年

台州银行:“小微之王”

台州银行脱胎于1988年的浙江黄岩路桥银座金融服务社,10万元资本金,6名员工起家,2002年改制为城商行,政府参股5%,是全国首家政府参股不控股的城商行。台州银行坚持小微战略30年不变,发展成一个资产规模超1800亿、员工9400人,打上明显小微烙印的城商行:500万以下的贷款户数占99.6%,100万以下占93.9%,户均贷款36万,信用、保证贷款占80%;不良率0.71%。业绩辉煌,2017年,台州银行净资产收益率(ROE)25.9%,总资产收益率(ROA)1.95%,均高出同期上市银行1倍以上。

泰隆银行:“泰隆模式”的缔造者

泰隆银行成立于1993年,前身是台州市泰隆城市信用社,2006年改制为城商行,泰隆银行始终坚持纯民营持股,其中,职工持股比例达19.52%,确保员工分享公司成长。泰隆银行资产规模超1500亿,员工7600+;户均贷款仅27万,把小微做到极致。2017年,泰隆银行净资产收益率24.8%,总资产收益率1.81%,持续多年快速稳定发展,真正做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结合。党和国家领导人李克强总理亲临指导。

浙江民泰银行,同样也是小微领域排头兵。成立于1988年,前身是温岭城市信用社,2006年改制为城商行。目前政府参股8.23%而不控股。民泰银行资产规模1300亿+,效益良好。

在台州这片小微热土上,台州农信也是藏龙卧虎,温岭农商行、玉环农商行等等,先举路桥农商行和临海农商行的例子。

路桥农商行:“银行网格化管理”鼻祖

路桥农商行在台州路桥区与台州银行、泰隆银行短兵相接,不落下风,数据非常靓丽,区内授信率高达80%,签约率52%,用信率46%,而不良率不足1%。路桥特色体现在四个方面:1)服务:最美厅堂服务和百晓普惠进村。尤其是“百晓”系列,2013年以来,每年主题明确且与全行战略挂钩,成为与“网格化精准营销”并列的两大拳头产品之一;2)人员:柜面人员、中后台管理和一线营销人员占比3:3:4,确保客户经理的数量和质量,同时以绩效论英雄、考核出英雄;3)产品:在全省乃至全国领先开发“存贷积分利率定价产品”、大幅提升用户体验和黏性的“丰收豆”和“线上社保年检”;4)扁平化管理:大规模将分理处升格为支行。

临海农商行:互联网场景化思维的逆袭者

临海农商行存款300亿+,贷款209亿+,市场份额居当地首位。临海特色体现在几个方面:1)全国最早的整村授信实践者之一。2002年就开始了农村信用体系建设,经过长期坚持,目前农户建档覆盖面95%,农户用信占总贷款的40%+;2)“块、链”结合的网格金融服务。以“阳光信贷”做行政村、社区的“块”状客户群,以“产业链金融服务”、担保链分析做“链”状客户群,构建完善的农村金融服务网络;3)虚实结合的立体网点。除74家全日制营业网点外,村级金融便利店、流动服务车、跨界合作的丰收驿站、网上银行,构筑了临海农商行对客户需求及时反应的坚实基础;4)省内乃至全国首推“手机社保卡”。与社保达成战略合作,在各网点挂牌设立社保分中心,推出“临海掌上社保APP”;同时,打通医保系统,打造健康一卡通,使看病开药可脱卡结算,实现刚需场景捆绑与手机银行办理。

三、接待常态化——往来皆兄弟

有银保监的领导到台州考察,感叹“小微经验,全国看浙江,浙江看台州”。

“台州小微模式”,已成业内佳话,秘书处化繁为简,简单概括如下: 1)长久的小微战略定力:与大银行实行差异化竞争,专注于做小做微,几家城商行的探索长达30年,台州农信也普遍在10年前就坚定转型小微,共同勾勒最佳小微实践。2)人海战术,精细化管理:农村普惠金融靠人,人的数量和质量最重要,尤其是一线员工的服务效率、道德风险防控,始终是小微金融服务水平的瓶颈,台州城农商行有非常杰出的精细化管理。3)深入到骨子的小微文化:三家城商行都有自己的商学院,在业内都大名鼎鼎。商学院引进国际先进的培训理念,建立了高密度、标准化的培训体系,为本行业务源源不断Copy对的人才,从文化上确保小微文化得以传承。4)独步天下的小微风控:“三看、三不看”(台州银行)、“十六字方针”(泰隆银行)、“三品三表”(民泰银行),台州农信也各有风控口诀,创新搜集软信息,破解小微贷信息不对称的世界难题;有意“忽视抵押”,推行熟人保证担保机制,破解小微贷款抵押品不足问题等等。

附一篇旧文:台州银行:小微企业风控问题不能仅靠大数据!

经过多年的深耕发展,“小微金融”早已成为台州的名片。为响应关于提高普惠金融服务的号召,浙江省政府和台州市政府努力将台州小微经验提炼升华,打造成可复制、可推广、可切磋的经验总结,往来常态化,欢迎银行兄弟一起来碰撞交流。

台州银行直面小微企业融资难问题

在浙江一个小小的台州市,诞生了三家专做小微而著称于业界的银行,台州银行、泰隆银行和民泰银行。

2015年12月2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建设台州市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试验区,成为继温州金改之后浙江又一个国家级金改试验区。

对于每年两会都备受瞩目的小微企业融资难问题,台州银行行长黄军民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独家专访时表示,小微企业融资难主要是因为小微企业跟银行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小微企业往往存在财务不连续、不透明、不规范等现象,导致银行掌握信息比较困难,难以控制风险,因此不敢轻易涉足小微贷款业务,况且小微业务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去解决这个问题。

其次,目前商业银行还不够市场化,把资金作为稀缺资源来配置,导致自身投入小微业务的动力也不足。黄军民表示,银行市场化可以解决这一问题,目前利率和汇率市场化都在逐渐深入,放开银行准入也刚开始,比如说民营银行的试点,但未来还应该再进一步放开银行的准入和退出。通过监管部门引导+利率汇率市场化+银行准入和退出机制的建立,形成竞争和分层次服务,不同银行去服务不同层次的企业。

“自编报表”把控不良率

在利率、汇率改革之下,银行传统的盈利模式面临挑战,台州银行又如何实施自身转型?

黄军民表示,这几年互联网金融的爆发,是因为传统银行的封闭和懒惰,但反过来,互联网和大数据也是银行转型的利器,用来改进传统银行的产品和服务,提升能力和效率。台州银行也在推行线上线下融合化、数字化和智能化的小微金融平台。

台州银行把客户的服务一部分从线下转移到线上,加快移动端迁移,比如客户经理利用Pad现场做开户、贷款调查和资料审核,甚至可以上门服务。

系统后台对接很多大数据平台和风控模型,以前单靠人来审,现在是数字风控模型和现场判断相结合,同时引入人工智能和人脸识别等技术。以前一个客户经理最多可以服务一百多个小微客户,极限是两百个;通过技术改进,现在一个客户经理可以服务五六百个小微客户。

在浙江银行业风险普遍暴露的背景下,台州银行截至去年底不良贷款率,远低于浙江地区平均水平。一般来说小微业务风险相对较高,台州银行的风控有什么秘诀?

黄军民将风控秘笈总结为专注和专业,台州银行过去29年一直专注于小微金融服务这个领域,市场定位非常明确,围绕小微的定位把服务和产品特色化。

早在2006年,台州银行与世界银行、国家开发银行合作开展微小企业信贷试点,引进欧洲先进小额信贷技术,并针对本土情况做了适应性地改造。

“引进的欧洲小额信贷技术本质上跟我们之前在做的非常类似,比如说下户调查,做财务报表等,但我们以前不够流程化和系统化,欧洲技术更加注重流程化和严谨性,更强调培训。我们引进后也将其进行深化,同时建立更完善的培训体系。我们的培训学院每年培训一千六百多人,基本上百分之百的员工都是我们自己培养的。”黄军民表示。

“下户调查、眼见为实、自编报表、交叉检验”是台州银行多年来总结出的信贷技术。“引进欧洲技术前,我们也是这个流程。但我们根据自身情况 土洋结合 ,通过实践总结出这十六个字。”黄军民称。

黄军民介绍,小微企业没有规范的报表,要了解企业真实的经营状况,客户经理必须亲自走访到户,打破信息不对称,这就是“下户调查”;调查内容包括企业的生产状况、库存情况和销售情况,必须一一亲眼验过,即“眼见为实”;针对很多企业没有规范报表的情况,信贷人员根据亲眼看到的各种情况“自编报表”——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并通过这两张自制报表决定贷款与否以及贷多贷少;最后一步“交叉检验”很关键,通过借款人各类信息之间的勾稽关系验证信息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当所有验证方法取得一致结果时,准确性就高,不一致时,就说明贷款调查有待深入。

截至2017年11月末,台州银行(含主发起的村镇银行)各项贷款余额为1009.19亿元,有余额贷款户27.87万户,户均贷款额度34.44万元,100万元以下的小微企业贷款户数占比94.19%,500万元以下小微企业的贷款户数占99.67%,不良贷款率为0.65%,小微企业申贷获得率为82.50%,为大多数在过去无法从银行获得金融服务的小微企业创造平等的机会,改善了当地的金融发展与竞争环境。

线上线下结合解决风控难题

中国经济下行趋势仍在延续,银行业资产质量的矛盾凸显,台州银行在做业务时,如何平衡速度和质量之间的关系?

黄军民对此表示,小微贷款的市场非常巨大,还没有被完全满足。企业在经济下行中风险更大,暴露信贷风险也很正常,就看银行的定位是否准确,业务和能力是否与定位相吻合,只要专注自身特长的领域,整体风险是可控的。

在如何看待传统银行和新兴互联网金融机构之间的竞合关系上,黄军民持开放态度:“互联网金融机构在变,我们也在变,我们也在推动线上线下融合。”

黄军民认为,不管是大数据还是风控,并没有一家有绝对优势,“比如我们把多家的风险模型拿来使用,但并没有一家是绝对准确的。不同公司的模型需要从不同的角度来衡量,但向互联网金融学习是非常必要的。总体而言,他们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双方更多是合作关系。”

在台州银行传统优势的农村金融领域,阿里京东等互联网巨头也纷纷进军。黄军民表示:“从目前来看,互联网大数据并不能完全解决小微企业的风控问题,尤其在农村金融领域,农民对先进工具的使用能力相对较弱,我们把网点开到乡镇甚至村里去,上门教他们使用,普及金融知识,这个他们更能接受。而对纯线上的接受程度更弱。我们认为线下网点加线上系统工具,能更好满足农民的需求。”

台州银行全部业务总量中“三农”占比将近一半,百分之八十的营业网点都在小镇和城乡结合部。兴农卡目前已遍及浙江2087个村,有87万用户,100亿授信。

在成为国家级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改革创新试验区后,台州市政府及各部门做了多方面探索。比如,建设台州金融服务信用信息共享平台,涵盖市场监管、公安、法院、国税、地税等十几个部门,覆盖50万家企业与个体工商户,打通了银行获取小微企业信息渠道,大大提高了银行获取企业信息的可能和效率;成立了非营利性的台州小微企业信用保证基金,担保费率仅0.75%,明显低于社会融资性担保公司,解决了小微企业担保物不足难题和担保链风险问题。

但在黄军民看来,监管层还需引导银行更加明确地分工,要尊重市场规律,少用行政化命令,不能一刀切去设置同一个门槛或考核,一窝蜂让银行去做小微。“我们迫切地希望更加市场化,设置机构更加自由,可以出于市场的真实需求和银行自身战略定位,同时监管指标和政策更差异化。”